他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沾的碎发拨了一下，动作很轻。“数学难吗？”

        “夏天吃火锅？”

        “那就吃面。”

        他走到她面前，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一截。她仰看着他，那对蜜糖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走出考场的时候他没有像上午那样在人群中找她，因为他一抬就看见她了。苏婉站在校门口那棵樟树旁边的栏杆上，还是那件浅蓝色开衫，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纸袋，大概是从旁边小卖买的东西。

        火锅店开在商场三楼。

        过了几秒，她在他口闷闷地说：“你一汗。”

        “我考了一天了。”

        “随便。”

        六月八日，天气和昨天差不多。

        他低看见她手里那个白色纸袋，是一杯冰柠檬茶。他接过来插上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林浩说，“我想吃火锅。”

        “有一点。”苏婉说，她今天穿的长在午后的太阳底下确实有点厚了，耳那一层薄薄的汗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细密的亮。

        …………

        林浩松开她的时候，她低整理了一下被他蹭歪的T恤领口，然后抬起来看着他：“晚上吃什么？”

        铃响的时候他合上笔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出汗，但心已经平复下来了。

        “行。”

        下午英语是最后一门。作文题目他之前练过类似的主题，写得很顺，完形填空检查了两遍，阅读理解的最后一他犹豫了一下改了一个选项，也不知改没改对。但当他放下笔，听见那个收卷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结束了。

        “好看，”他说，“但主要是凉快。”

        陈越坐在周小雨旁边，整个人带着一种“刚跑完拉松”的松弛感。他靠着沙发靠背，手

        他妈在旁边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行吧”的意味。他爸站在几步之外，背着手，嘴角也带了一点弧度。

        “考完了？”她问。

        “中午想吃什么？”苏婉问。

        “你热不热？”他问。

        “那你松开。”

        “空调吃火锅，不行吗？”

        “有点难，但没崩。”

        “那明天穿短。”他说。

        她没有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婉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行。你考完了，你说了算。”

        他穿过人群，在校门口那棵樟树底下看见了他们。他妈今天穿了另一件红色的衣服，他爸站在旁边。苏婉站在他妈旁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牛仔短和一件白色短袖T恤，发扎成高尾，出整张干干净净的脸。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比早晨烈了一些。林浩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他先看见了他妈，站在一棵樟树底下，手里举着一瓶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是苏婉，站在他妈旁边两步远的位置，正朝他这边看。

        “不松。”

        他站在考场门口等着监考老师收完卷子，等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已经斜了。他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比昨天轻快一些，像是肩上的石卸下了。

        他走下台阶，朝她们走过去。苏婉看着他走近，没有问“考得怎么样”或者“作文写了什么”，只是把手里那瓶水递过来。他接过来灌了两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咙下去。

        他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轻轻抱住了。她的脸埋在他口的位置，手臂从他侧抬起来，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

        “那明天继续。”

        “嗯。”

        “考完了。”

浑浑噩噩的少年，到坐在考场上握笔答题的这个人。他写得很顺，笔尖没有停过，写到结尾的时候他抬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剩十五分钟。他把文章从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两个错别字，然后放下了笔。

        林浩把东西交给他爸妈，叫上了陈越周小雨一起。

        下午的数学比上午紧张一些。第三选择题他算了两遍答案才确定，中间那立几何辅助线画了两次才找对方向，最后一压轴题的第一问他出来了，第二问只写了一半。但他在检查的时候修正了两计算失误，整节奏没有乱。

        …………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放下笔，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浸了一小片。

        理综是林浩最没底的科目，但坐在考场上拿起笔之后他反而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物理的大题他第一问完了，第二问推导到一半发现思路偏了，划掉重来，写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步骤。化学的实验题他卡了两分钟，深呼了两次才找到切入点。生物的选择题有两拿不准，但他凭着感觉选了，没有犹豫太久。

        苏婉偏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就觉得我穿短好看？”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放下笔，发现自己手心又是的。他把卷子整理好放在桌角，站起来走出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