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往日的真相

        姐姐真漂亮。

        这是沉朝阳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见沉霜蔷时，心底唯一的念tou。

        那时他尚在稚龄，走路摇摇晃晃，口齿han糊不清。沉霜蔷在诸多皇子之中排行第二，gong人教他唤她“二姐姐”。他却总把那三个字咬成“爱姐姐”“爱姐姐”，一声声ruanruan地喊着，引得父皇抚须而笑，众妃嫔也掩chun低笑。

        沉霜蔷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小东西害自己平白被取笑，面上虽微微不悦，耳gen却悄悄漫上薄红。

        可每当他张开小小的手臂，踮着脚，一遍遍嘟囔“爱姐姐抱抱”，她纵使嘴上嫌烦，终究还是会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他的脸贴着她的颈窝，呼xi温热，像一只刚学会撒jiao的小兽。

        再大些，他便成了她形影不离的小跟屁虫。

        她口中说着烦，却仍肯与他一dao放风筝。风筝在晴空里高高扬起，线牵在他手中，她就站在他shen后，偶尔伸手替他稳住。他们也会坐在花树下编花环，她编得认真，他编得歪歪扭扭，最后却总是把那丑丑的花环郑重地dai在她tou上。有时他们一本正经地扮成夫妻，轮liu照顾那只feng制cu糙的小布偶，她当母亲，他当父亲，一本正经地给布偶“喂饭”“盖被”，直到gong人来cui，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回gong后，兰贵妃总会笑着问：“霜儿可喜欢与太子殿下一dao玩？”

        她脸颊微红，却仍点tou：“嗯……”

        兰贵妃的笑容却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她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ding，声音柔得像叹息。

        “是啊。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孩子一出生便是太子。不像我，在这gong里要看尽脸色。皇后娘娘若要罚我，不过一句话的事。”

        沉霜蔷眉tou微皱：“皇后娘娘罚您了？”

        一旁的春桃立刻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殿下有所不知。今日贵妃娘娘不过穿了件牡丹花样的衣裳，皇后娘娘便说她僭越，罚她抄写佛经，还要在佛堂跪拜自省。贵妃娘娘shen子本就弱，跪了半个时辰，起来时tui都在抖……”

        “春桃！”

        兰贵妃厉声打断，随即又缓了语气：“本gong平日如何教你？皇后娘娘是你我可以随意置喙的吗？今日是我思虑不周，冲撞了皇后娘娘，她罚我也是应当。往后，不许再在公主面前说这些。”

        春桃连忙低tou：“贵妃娘娘教训得是。是nu婢多嘴了。”

        沉霜蔷越听越气，小手紧紧攥成拳：“凭什么？我只觉得母妃穿牡丹花样最好看。我看她分明是嫉妒您越来越得chong。”

        兰贵妃慌忙捂住她的嘴，眼中满是惊惶：“霜儿，这样的话，出了长春gong可不能再说。记住了吗？”

        她委屈地应dao：“儿臣知错了。”

        兰贵妃轻轻叹息，将她拥进怀里，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息：“母妃不是怪你。只是你要记住，这gong里人人各怀鬼胎。真正一条心的，只有咱们母女。霜儿，母妃如今只有你和春桃了。”说着说着，眼眶竟微微红了，像是要落泪，却又ying生生忍住。

        沉霜蔷从她怀里抬起tou，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dao：“儿臣也只有母妃。”

        自此，她再也没主动理会过沉朝阳。

        小小的沉朝阳不懂gong中的明争暗斗，只知dao他最喜欢的“爱姐姐”，再也不肯与自己一dao玩了。他会一个人站在花树下，等了又等，直到日影西斜，也等不来那个会嫌他烦、却仍肯和他一起编花环的人。

        再后来，秦皇后与兰贵妃的争斗愈演愈烈。

        后gong之中，水火渐分，再无回旋余地。

        站在皇后一侧的妃嫔，出入必称“中gong懿德”，对兰贵妃的笑脸背后尽是冷眼与讥讽；站在贵妃一侧的，则暗中传递着“皇后妒贤”的私语，连赏赐的分寸、请安的先后、佛堂里的香火顺序，都成了无形的刀锋。宴会上的座位安排要计较再三。即使表面上仍维持着ti面的请安与回礼，可暗chu1却早已撕咬得血肉模糊。

        沉霜蔷与沉朝阳的关系，也随着这无声的战火，越来越远。

        从前那些一起放风筝、编花环的日子，像被谁轻轻翻了过去，再也翻不回来。

        沉朝阳十一岁生辰宴的前一夜，他辗转难眠。

        烛火在窗纸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睁着眼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暗自发誓：等生辰宴结束，一定要找沉霜蔷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