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栖屿
天将亮未亮。
声音从极远chu1传来,被海风rou碎了,一层层送到耳畔。
深沉厚重,带着一种有节奏的震颤。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chu1一遍遍地撞击着海面。
礁石。
苏清砚猛地睁开眼。
海面仍旧黑沉沉的,只有东方极远chu1裂开一dao灰青色的口子。
光从那里渗出来,像刚出生的chu3鸟在试探着睁眼。
她强撑着抬起tou,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见。
雾还压在海面上,白茫茫一片。
可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落了地。
“段明霜!”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两片砂纸在摩ca。
“醒醒。”
没有回应。
苏清砚心tou一紧,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极弱,却还在。
她稍松了口气,又轻轻拍了拍段明霜的脸。
“段明霜!”
段明霜的睫mao颤了颤,没有睁开。
“醒醒,前面有岛。”
这句话比什么都guan用。
段明霜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zhong得厉害,眼白里布满血丝,可那一瞬间,眼底还是亮了一下。
“岛?”
“你听。”
段明霜侧耳听了一会儿。
她什么都没听见。
“是海。”
“不是,海的声音和礁石不同。”
苏清砚抬tou看向东边。
“离我们很近。”
段明霜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灰白的天光下,海雾正在一点点退去。
她依稀看见,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dao深暗的轮廓。
像一条匍匐在水面上的巨兽脊背。
她的心忽然tiao得快了起来。
“那……真是岛?”
“嗯。”
苏清砚把段明霜的shenti往木tou上托了托。
“抱紧木tou。”
“我们要过去?”
“海liu会带我们过去。”
段明霜听话地抱紧了那截残木。
她的两臂早已酸ruan无力,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皱泛白。
听了苏清砚的话,她ying是又使出了几分力气。
“你呢?”
“我在你shen后。”
苏清砚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搭在木tou上,一手在水中慢慢划动。
海水冷得人骨toufeng里都是麻酥酥地。
苏清砚不敢停。
黎明来临,海雾正在消散,那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是一座极小的珊瑚礁岛。
岛的东面黑黢黢的,是一大片半lou在水面的礁石群。
海浪打上去,碎成千万片白沫,发出那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再往后,是白色的沙滩,沙滩后tou,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片绿影。
“有树。”
苏清砚说。
段明霜也看见了。
“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颤抖。
“苏清砚!有树!”
“嗯。”
“我们要得救了!”
“别高兴太早。”
苏清砚的声音很稳。
“先靠上去再说。”
她说得没错。
离岛越近,海liu就越乱。
一波又一波的浪从shen后推来,同时又有一gugu回liu从岛的方向往外涌。
像有无数只手在水中拉扯。
两人越靠近礁石区,那木tou便越难控制。
它时而被浪推向左,时而又被回liu拽向右,像一条不肯听话的hua鱼。
苏清砚皱起眉。
“前面的礁石很密。”
段明霜抬眼一看,倒xi了一口凉气。
之前远远看着,只觉得那片礁石黑黝黝的,还算平整。
如今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礁石群獠牙似的立在水里,尖的尖,利的利。
海浪打上去,溅起几人高的白沫。
有些礁石只lou出水面一小截,有些则像刀片一样斜插着。
这样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tou破血liu。
“我们……能过去吗?”
“能。”
苏清砚的声音仍稳得像一块磐石。
“只是不能从正面。”
“那从哪边?”
“北边,北边的浪小一些,礁石也疏。”
段明霜看向北边。
那边的礁石少了许多,海浪也温柔一些。
白色的沙滩从礁石的缺口chu1lou出来,像一弯细细的月牙。
苏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