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船骸
新搭的棚子虽然简陋,却比想象中更能挡风。
夜里风向变了两次,苏清砚起shen添过两回柴。
绕着棚子走了一圈,将被风chui松的椰叶重新压紧。
回来时,段明霜仍睡得沉,连睡姿都没有怎么变。
她侧着shen,半张脸埋在柔ruan的干草里。
乌黑的长发散得到chu1都是,几缕发丝贴着雪白的面颊。
偶尔,她会在梦里轻轻蹙一下眉,chunban动两动,像是在同谁争辩。
苏清砚站在棚门外看了片刻。
火光从她shen后映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终究没有叫醒段明霜,只将火堆拨旺些,转shen回到棚中。
夜中,她睡得很浅。
直到天边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海chao声从沉闷的轰鸣变得温柔起来,她才合眼片刻。
没过多久,shen侧的人动了动。
段明霜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一片昏黄的晨光。
光从帆布的feng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dao,落在干草上,也落在苏清砚的发梢。
苏清砚背对着她侧躺着,一只手曲起来枕在脸下。
醒着的时候,她总是显得冷静而锋利,眉眼间有一种拒人千里的疏淡。
可睡着之后,那些棱角似乎都被晨光磨去了。
青丝散在草叶间,lou出一截纤细的后颈。
段明霜怔怔看了一会儿。
忽然,她想起昨夜自己曾靠在这人的肩上睡着。
好像一睡就是一夜。
她脸上一热,忙坐起shen。
动作稍微大了些,干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清砚却已经醒了。
“醒了?”
声音略带沙哑。
段明霜一惊。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苏清砚翻过shen来。
她眼底清明得很,哪里像刚醒的人。
段明霜莫名有些心虚,先发制人dao。
“我可没偷看你。”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我又没说你偷看。”
“……”
段明霜噎住。
她气鼓鼓地把散乱的tou发拢到耳后。
“我就是没看。”
“嗯。”
又是这个嗯。
段明霜最恨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好像无论自己说什么,在她那里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你这个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清砚已经坐起shen,将垂落在肩tou的长发随手束好。
“今日chao退得早。”
她掀开帆布,朝外看了一眼。
“我们去南边看看。”
“南边?”
段明霜跟着探出tou。
清晨的海滩还带着一层薄薄的shi意。
chao水正在缓缓退去,lou出大片昨夜还藏在海水下的礁石。
苏清砚站在棚外,忽然不动了。
她望着南边。
段明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她也愣住了。
只见远chu1礁石群之外,晨光照亮了一片深褐色的残骸。
几gen断裂的桅杆斜插在礁石间。
破碎的船帆被海风chui得猎猎作响。
那是。
她们的船。
段明霜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我们的船?”
“主船。”
苏清砚答dao。
她的声音很平静。
段明霜望着那副被海水撕碎的船骸,却忽然觉得xiong口发闷。
前几日,她们还在那艘船上。
她还嫌船舱闷,嫌饭菜不好吃,嫌甲板上的风太大。
而如今,那艘船只剩下一副骨架。
它被礁石卡住,船tou深深陷在其中,船尾却翘起半截。
远远望去,竟像一tou被大海咬住了hou咙、再也无法挣脱的巨兽。
段明霜看得心里发酸。
“里面……会不会还有人?”
苏清砚沉默了一下。
“可能有。”
三个字落下来,海风恰好chui过。
段明霜脸上的血色淡了一些。
可她很快咬了咬chun。
“那我们去看看。”
苏清砚回tou。
“你确定?”
“确定。”
段明霜努力ting直了腰。
“船上的东西若还能用,总不能白白留在那里。”
她说得理直气壮。
过了片刻,又小声补了一句。
“再说……有你在。”
苏清砚没有说什么。
只回shen从棚边拿起一gen削尖的捕鱼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