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关心和疑惑，就像任何一个人早上起来看到自己老婆眼睛有点，都会问一句“怎么了”。

        我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看到她握着锅铲的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停了一两秒钟，然后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她没有回，只是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睡觉睡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很平静，很自然。

        我也知她为什么没有回，因为她不想让我爸看到她说话时的表情，虽然她背对着我们，声音也控制得很好，但那句“睡觉睡的”让我听出了一种想要快速把这个话题带过去的意思。

        而且，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侧过来朝我这边瞥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像是确认我有没有乱说话。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提醒的意思。

        我当然不会说什么。

        我低下，喝了一口粥。

        粥碗挡住了我半张脸，我用筷子夹起一片煎馒，咬了一口，嚼着。

        馒的表面煎得酥脆，里面还是的，嚼起来有那种油炸碳水特有的香味，但我嚼得很慢，因为我爸刚才那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我妈把煎好的铲进盘子里。

        她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走到餐桌旁边，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

        然后她解开围裙，把围裙搭在椅背上，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坐下之后，端起了粥碗，用筷子夹起一个煎，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我偷偷侧过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确实有一点――不是那种很明显很夸张的，而是上眼比平时稍微厚了一点点，眼角的褶皱也比平时深了一点点。

        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因为你心里知她昨天哭过，你就会特意去看那个地方，然后看出来那一点痕迹。

        我爸也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一下，但他没有再追问了。

        大概他觉得“睡觉睡的”这个解释合理――人有时候睡觉姿势不对，早上起来眼睛确实会。

        他低下继续喝粥，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坐在桌边吃着早饭。

        我爸喝粥喝得很快，呼噜呼噜地几口就喝完了一碗，然后又站起来去厨房添了半碗。

        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用筷子夹起碟子里剩下的那两片煎馒片，在粥碗里蘸了蘸，几口就吃完了。

        他吃饭一向是这么快，什么都快――说话快，走路快，干活也快，整个人就是这种节奏，像是一台一直在运转的机，停不下来。

        吃完早饭之后，我爸把碗放下，用袖子了一下嘴，然后站起来说：“走吧，该走了。”

        我也站了起来，回屋去拿了我的包。

        我走出来的时候，我妈已经把桌上的碗碟收进了厨房。

        她没有上洗，而是把碗碟泡在了水池里，水龙开着，水声哗哗的。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

        我爸也已经换好了鞋，站在门口等我了。

        我妈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看着我们两个人站在门口换鞋。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特别的神色，就像任何一个早上目送丈夫和儿子出门的妻子和母亲一样。

        她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我爸应了一声：“嗯。”

        我说：“知了。”

        我和我爸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在我后关上了，发出咔哒一声锁弹入的声响。

        楼里的声控灯亮了，淡黄色的光洒在楼梯间里。

        我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里回。

        到了楼下，初夏早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清冽和的气息，天已经全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浅淡的橘红色。

        我爸往左边走了，那是去工地的方向。

        我往右边走了，那是去地铁站的路。

        我们在小区大门口就分开了。

        他走路的步伐很快，背得很直，没有回。

        我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进雨靴里，走了大概十来米之后拐了一个弯，被路边的树丛挡住了。

        我收回目光，转往地铁站走去。

        到了公司，打了卡，到了工位。

        早上有个早会，门的同事陆陆续续走进小会议室，找了位置坐下。

        我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