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的时候是十点二十。

        我在她对面坐下。

        "豆子不错。哪家的？"

        "你会对自己的望闭口不谈吗？"

        "你呢？"

        "我什么？"

        "嗯。其实不算是问题，更像是困惑。"我的视线落在她眼镜旁边。她的眼镜是无框的，很轻。"昆德拉在书里把托斯对女人的兴趣定义为'好奇心'，不是'望'。但我反复读了那一段，总觉得他在偷换概念。好奇心和望的边界，真的那么清晰吗？"

        这句话出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你觉得不清晰？"

        "我知。"

        她没有立刻回答。

        七月二十九日。周一。上午九点四十。

        "李先生，请坐。"她抬，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朝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去吧，瑶瑶该醒了。"

        "……猜得准的。谢谢。"

        苏婉清的手指从杯上收了回来。她看着我，眼神没有闪躲，但瞳

        推门进去。

        我看着这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后背靠着厨房的大理石台面，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给瑶瑶切哈密瓜时一模一样——温和、从容、有成竹。

        "你边没有能聊这些的人？"

        我敲了两下。

        苏婉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门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  苏婉清"。

        "还有。"她补充了一句。"到了之后，别急。先聊书。聊到她放松了，再慢慢往私人话题上引。记住，她不是周芸。周芸是桃子，熟透了你一碰就出水。苏婉清是桃，壳，但里面的肉比桃子香。"

        妇产科在门诊楼四层。走廊里有孕妇拿着化验单排队，有护士推着械车来回穿梭。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楼层。

        "抱歉，职业病。"她笑了一下，往椅背上靠了靠。"习惯了用分析的方式聊天。"

        "请进。"

        "苏医生好。这个给你。"我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不知你喝不喝美式，猜的。"

        出了小区，在路边的品咖啡店买了一杯美式。黑色纸杯，深褐色，不加糖不加。

        "昨天说想聊聊书里的问题？"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微微前倾，是倾听的姿态。

        走廊上有护士经过，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前两颗扣子没扣，出锁骨。

        "我知那家。去过几次。"她把杯盖盖回去，放在手边。"坐吧，别站着。"

        她看了一眼纸杯，有一瞬间的愣怔。

        "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望。"她的声音放轻了半个调。"如果望只是生理层面的冲动，那好奇心确实不等于望。但如果望是一种更广义的、想要靠近某个人、想要打开某个人的渴望……"

        "我觉得……很多时候好奇心就是望的前奏。你对一个人好奇，是因为你想了解她。但'想了解'本，不就是一种望吗？"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极其整洁。桌面上除了电脑、一摞病历夹和一个白瓷笔筒之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型的背竹，叶片翠绿。

        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杯上划了一下。

。考虑到她的格，控制强，追求纯粹，大概率是美式。"

        "我觉得好的。很少有人能把这些东西聊到这个层面。"

        我跟瑶瑶说公司临时有个小会，需要去一趟。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也没抬地说了句"早点回来，中午妈红烧排骨"。

        她停住了。

        "医院北门出去右拐第二家。招牌上画了只猫。"

        "猜错了更好。她会纠正你，纠正的过程就是在分享她的个人喜好。你就顺势说'下次我记住了'。'下次'这两个字比咖啡本重要一百倍。"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伸手接过纸杯，指尖到杯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掀开杯盖，低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

        门虚掩着。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电脑前打字。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淡灰色的高领薄针织衫。发扎成低尾，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如果猜错了？"

        "有。但大分人聊到'望'两个字就会绕开。好像提到望就是一件不面的事。"

        "嗯。"她点了一下。"这个社会对望的态度确实很割裂。一方面到都是消费主义在刺激望，另一方面又要求每个人对自己的望闭口不谈。尤其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