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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4)

        “那你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张庸松开了手。

        “放开。”她哑声说。

        李岩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规律。他没有说话,只是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

        赵亚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说完,转走向餐厅,在椅子上坐下。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大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刘圆圆的睫颤动了一下,目光缓慢地聚焦,落在他脸上。她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摇了摇,很轻微,牵扯到脸颊的伤,眉立刻蹙起。

        李岩握着刘圆圆冰凉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手背上未破的肌肤。她的哭声已经低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还在轻微发抖,靠在他肩上。

        他端着盘子出来时,赵亚萱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放在膝上,眼睛望着窗外。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煎单面熟,黄澄亮,吐司烤得微焦。

        “还要。”她说。

对着他。她的眼睛很亮,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什么难以看清的东西。

        动。她死死咬住下,直到那里本就干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她猛地别过,看向黑漆漆的阳台,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赵亚萱沉默了几秒,下巴微微抬起。“我男朋友,”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但是不许爱。其他都可以——牵手,拥抱,接吻,随便你。就是不能爱。得到吗?”

        他把煎送进去。她咀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他。黄溢出来一点,沾在她角。张庸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替她掉。

        “证明给我看。”她的声音很干,眼睛盯着他,“证明你和别的只想睡我的男人不一样。”

        赵亚萱立刻站起,快步走向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动作轻柔,指尖隔着纸巾碰到她的肤。

        “……不能报警。”她的

        中午,阳光透过窗帘隙,在客厅地毯上切出窄窄的光带。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说完,她的猛地向前一弓,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狼狈地滴落在地毯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她的呼带着红酒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随便。”她别过脸,走向餐厅,“反正我不饿。”

        李岩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裹紧外套、却依然微微颤抖的上。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碘伏和棉签。

        她缓缓抬起,脸上漉漉一片,眼睛红,眼神却空得骇人。她看向李岩,目光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更遥远、更绝望的地方。

        刘圆圆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她猛地闭上眼,仿佛要把某个画面隔绝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他看着她,再次开

        “随便。”

        “我被他……被他……”声音从她牙里挤出两,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现在想要的不是这个。”他说。

        张庸又切下一块,喂给她。就这样一口接一口,直到煎吃完。吐司也是他撕成小块,喂她吃完的。

        赵亚萱的动了一下,咽下食物。

        张庸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他抬起刚才握过她的那只手,看了片刻,缓缓握成拳。

        良久,刘圆圆的干呕平息了,只剩下虚脱般的息。

        赵亚萱的视线从他眼睛到嘴,停留了一瞬,又回到他眼睛。她的手指收紧,布料在她掌心皱起。

        “就这些。”

        “是孙凯。”她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落叶被碾碎,“他……把那些我和他的照片……给了别人。勒索我的,是那个收钱的人。”

        李岩的手很稳。棉签轻轻落在伤痕边缘,冰凉的肤,刘圆圆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他理得很仔细,从脖颈到脸颊破的地方,再到她手背上被糙地面磨出的血痕。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棉签偶尔摩肤细微的声响,和她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气声。

        “李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昨晚抱我的时候有没有冲动,想不想和我爱?”

        “我想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想你站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耳返里只有音乐,没有杂音。想你噩梦醒过来的时候,知边有人。”

        他等她呼稍平,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中清晰:“要不要报警?”

        张庸走进厨房。煎的滋啦声很快传来,接着是烤吐司的焦香。

        “男人都一样。”她扯了扯嘴角,仰将剩下的酒喝完,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底发出轻响。然后,她突然倾,手指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将他拉向自己。

        刘圆圆垂下眼,视线落在他衬衫前襟——那里被她的眼泪浸了一小片深色。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那片痕,又蜷缩回去。

        刘圆圆的僵住了。她睁开眼,瞳孔深有一种近乎崩溃的东西在晃

        “老公,”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会一直在我边吗?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

        张庸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没有下移。“怎么证明?”

        “钱……钱被抢走了。”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断续,像砂纸摩,“他……他打我……”

        李岩的眼颤动了一下。

        李岩的目光平静地回视她,等着。

        刘圆圆看着那棉签,又看了看他。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着外套前襟的手指。外套开一隙,出脖颈上一片目惊心的瘀伤指痕。

        最后一口吃完,张庸把盘子收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明天想吃什么?”

        他就那样举着勺子,等着,手臂很稳。

        张庸沉默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却像覆着一层冰,冰下是汹涌的、快要决堤的东西。抓着他衬衫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刘圆圆的猛地一僵。她缓缓从他肩上抬起,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瞳孔在昏光下有些涣散。她看着他,嘴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理完可见的伤口,李岩将用过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发生了什么?”

        卧室门开了。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叉子偶尔碰到盘子的轻响,和她细微的咀嚼声。

        李岩在刘圆圆面前的地毯上坐下,视线与她平齐。他看着她脸上干涸的泪痕,红未消的肤,和嘴角暗红的血痂。她的眼睛望着虚空,没有焦点。

        “……他打了我。”她终于挤出来,声音闷在布料里,模糊不清,“……还……强了我。”

        赵亚萱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怔了一下。随即,她嘴角扯动,像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又很快抿紧。

        武汉,两室一厅的公寓里。

        在外。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外套的布料里。她的呼变得急促起来,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叉起,递到她边。

        李岩停下了拍抚的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声音不高,却清晰。

        “圆圆,”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发生了什么?”

        张庸看着她。阳光从她后的窗斜照进来,给她周轮廓镀上一层茸茸的光边,表情却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李岩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未破的肌肤。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圆圆,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要一起面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刘圆圆怔怔地望着他,似乎在辨认这两个字的真伪。几秒钟后,她紧绷的骤然松懈,像一骤然断裂的弦,整个人向前倒。

        赵亚萱走出来。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布料柔,下摆刚盖过大。光着的笔直修长,赤脚踩在地毯上。卫衣的领口有些松,一侧肩膀微微出来。没穿内衣,前两点微凸的痕迹在柔布料下隐约可见。

        刘圆圆的手在他掌心轻颤。她张了张嘴,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眼泪毫无预兆地落,混着脸上的碘伏痕迹,淌成浑浊的线。她了一口气,那气息破碎不堪。

        “那可以给你喂饭吗?”他问,声音平稳,“不吃东西可不行。”

        赵亚萱的睫颤动了一下。她没张嘴,视线从勺子上移到张庸的脸上。

        他抬起手,覆盖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温热,她的手冰凉。

        “只要你说想要我,我现在就给你。”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像其他男人一样,说你想睡我,想把我按在床上,想听我叫。说啊。”

        李岩接住了她。她在他怀里,额抵着他的肩膀,压抑的、沉闷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漏了出来,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她哭得全抽搐,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后背,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

        “就这些?”她的声音有些破碎。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眼眶。她猛地别过脸,试图挣脱他的手,但他没放。

        她走到沙发前,停下,看着张庸。

        她的声音在这里彻底哽住,咙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溺水。环抱自己的手臂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肉。她的深深低下,几乎埋进膝盖。

        她看着他的背影,水声哗哗地响。过了一会儿,她起,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的光照在她手背上,的。

        李岩的视线落在她外套下摆未能完全遮盖的、小上几新鲜的划伤和瘀青上。“还有呢?”

        几秒后,她微微张开嘴。

        张庸握住她的手,慢慢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衬衫上掰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想过。”

        赵亚萱的嘴微微张开,呼急促起来。她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牢。

        “今晚……我去交钱,想换……那个中间人说的‘主谋名字’。”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艰难刨出,“他给我看了……论坛截图,聊天记录……都是孙凯发的。然后……他抢了钱,还……”

        “伤要理。”他说。他拧开瓶盖,用棉签蘸取棕色的,动作停顿,等待她的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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