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环住她的腰，低吻了下去。

        那晚之后，陈顷漪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她上有甜甜的栀子花香，的贴着他，呼拂在颈侧，的。

        "谁让你白住了？"陈顷漪凑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上，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你陪我，就是付房租了。"

        陈顷漪就站在他边，一袭白纱，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她的手挽着他的臂弯，时不时侧看他一眼，眼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但面上，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以后有机会再讲吧。菜来了，先吃饭。"

"他赚那么多钱，不就是给我花的？再说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不是想往上爬吗？跟我吃饭，比跟那些老子喝酒有用多了。"

        今天她对他好奇，明天就会腻。

        秦惟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微微抿紧的角。"工伤。他在矿上干活，塌方了。"

        他没想到她这么主动，甚至带着一点侵略。

        窗外的海面泛着粼粼的月光，餐厅里淌着轻柔的钢琴曲。

        秦惟祠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这个细节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同情，更像是发现了一件稀罕物件的兴奋。

        "秦惟祠，"她转过，面对他，海浪在后翻涌，"你爱我吗？"

        秦惟祠被她吻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秦惟祠只觉得讽刺。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有钱人，把穷人的苦难当猎奇故事听，听完转就忘了。

        "你看，你又来了。"陈顷漪笑了，"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你就拿'没有如果'来堵我。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回看，那些事就不存在了？"

        她的嘴很，带着一点薄荷的清凉，开他的齿关，扫过他的上颚。

        "山区？"

        他想起母亲还住在南坪县那间漏雨的土坯房里，每年冬天都要犯老寒。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浅尝辄止。

        "家里还有谁？"

        秦惟祠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陈顷漪，你不是我，你不知那些事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你就告诉我啊。"她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姿态像一只好奇的猫。"我想知。我想知你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家对面那栋公寓，我爸投资的，空着也是空着。"她把钥匙拍在他掌心，理直气壮，"你搬过去住，离我近。"

        "没有如果。"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

        婚礼晚宴结束后，陈顷漪真的拉着他开车去了海边。

        "当然不是。"她把菜单还给侍者，点了几个菜，然后重新面对他，"我想了解你。你老家哪儿的？"

        "你摸起来真舒服。"她着气松开他，额抵着他的额，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笑意，"像小时候摸我爸养的那只猎犬，的，但特别让人安心。"

        但陈顷漪像是被点燃了什么，踮起脚尖追上来，手指插进他的发里，吻得又急又深。

        "秦惟祠，"她突然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爸没出事，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妻子，陈国栋的女儿，他往上爬的梯子――忽然觉得咙有些发紧。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怎么过世的？"

        陈顷漪沉默了几秒。"对不起，我不该问。"

        "陈――顷漪，"他改了口，"你约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母亲。父亲过世了。"

        "我不能白住。"他说。

        "等会儿结束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她神秘地眨眨眼，"就我们俩。"

        "累不累？"她凑过来小声问。

        而他此刻抱着全滨海市最有钱人家的女儿，她上一件连衣裙的价钱，够他母亲过三年。

        婚礼当天，秦惟祠穿着一定制的黑色西装，站在香槟塔旁边，看着宾客们川不息地过来敬酒，脸上挂着得的微笑。

        秦惟祠垂下眼，看见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盛大。

        这个场景太美好了，美好到不真实――一个富家千金坐在对面，用那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想了解他的过去。

        原来他也有肋。原来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底下，也藏着会疼的东西。

        这双手和陈顷漪边那些少爷们养尊优的手完全不同，糙、有力，带着穷苦人特有的。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父亲的工友抬着一口薄棺材回来，母亲哭得晕过去三次，而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来吊唁的人窃窃私语，说"老秦家这下完了"。

        从那天起他就知，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白来的。

        换作任何一个人，此刻大概都会心动。

        值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陈国栋虽然看不上这个穷山沟里出来的女婿，但架不住女儿以死相，最后还是着鼻子认了。

        秦惟祠握着那把凉冰冰的钥匙，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看了她很久。

        有时候是中午突然出现在他公司楼下，拎着保温桶说"我妈让阿姨炖的汤，我一个人喝不完"；有时候是深夜发来一条语音，带着哭腔说"我噩梦了，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有时候是周末直接杀到他租的那个四十平米的老公寓，进门就开始嫌弃"你怎么住这种地方"，然后第二天就给他一把新房子的钥匙。

        十二月的海风冷得刺骨，她穿着婚纱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赤脚踩在沙滩上，笑得像个孩子。

        "还好。"

        善意、同情、爱，统统都是明码标价的。

        下巴搁在她，闻着她发间的香味，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对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廉价的印刷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

        "爱。"

        他站在两步开外，海风乱了他的发。

        "嗯。"

        一方面，他厌恶这种被施舍的感觉――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像是给浪猫找了个窝；另一方面，他清楚自己需要这个机会。那套公寓的地段，他就算不吃不喝攒十年工资也买不起。

        "没什么不能问的。"他放下杯子，表情平静，"都是过去的事了。"

        "南坪县。"

        但陈顷漪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上，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他从小干农活、长大搬砖留下的痕迹。

        秦惟祠抬眼看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