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去你家？”张庸问。

        刘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已经恢复了医生的姿态――从容，笃定，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但眼角那抹红还没完全褪去，出卖了她刚才的失态。

        “因为在你家不方便。”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老婆在。有些话，有些东西，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

        张庸的结动了一下。

        “明天晚上八点。”刘惠说，“我等你。”

        张庸转拉开门，走到门口时，后传来刘惠的声音。

        “张庸。”

        他停住，没有回。

        “你来不来，是你的自由。”她的声音很轻，“但如果你不来，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重新涌上来，刺鼻，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凉意。

        从医院出来，张庸没有立刻回家。

        他沿着路走了很久，不知要去哪，也不知想找什么。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水果的、卖早点的、修手机的，喇叭声和油烟混在一起，嘈杂而真实。

        他停在一家小超市门口，买了一包烟。

        他不常抽烟。但此刻他需要点什么，来让自己从刘惠诊室里那些话里挣脱出来。

        “你会后悔的。”

        什么意思？

        他撕开烟盒，抽出一，点上。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引来路人侧目。

        张庸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一烟抽完，又点了一。

        手机响了。刘圆圆打来的。

        “老公，检查完了吗？医生怎么说？”

        “完了。”张庸说，“没什么大事，就是休息不好。开了一点药。”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

        “随便，什么都行。”

        挂了电话，张庸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忽然觉得很累。不是上的累，是那种从骨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明天晚上八点，别忘了。――刘惠”

        张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有回复。

        回到家，刘圆圆正在厨房忙活。见他进门，探出来笑了笑。

        “回来了？饭上好。”

        张庸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我来帮你。”他说。

        “不用不用，你坐着休息。”刘圆圆把他往外推，“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张庸没有坚持，回到客厅坐下。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频。画面里，记者站在某个小区门口，后拉着警戒线。字幕动着：“警方正在全力侦办中……”

        张庸拿起遥控，换了台。

        晚饭吃得很安静。刘圆圆说了些公司里的事，谁升职了，谁辞职了，张庸听着，偶尔应一声。

        晚饭后，刘圆圆在厨房洗碗，张庸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本没在看。

        水声从厨房传来，夹杂着碗碟碰撞的轻响。刘圆圆着手走出来，在他边坐下。

        “老公，有件事想跟你说。”

        张庸转过看她。

        “孙凯现在是我的助理了。”刘圆圆说，语气很平常，“上周刚提的。他很能干，业务上也熟悉，这段时间你生病，公司里很多事都是他在帮我盯着。”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助理？”

        “嗯。老板觉得他不错，我也觉得合适的。反正你也认识他，知知底的。”

        张庸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些“记忆”里的画面――出租屋的衣柜里挂着刘圆圆的多套衣物，情趣内衣，孙凯电脑里的私密照片和视频。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记得衣架上那条红色丝内的纹路，记得视频里刘圆圆笑的样子。

        但刘圆圆告诉他，那些都没发生过。